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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增涛:德范流芳响铙声——回忆父亲殷德饶

    来源: 时间:2022-06-08 点击量:

    2013-11-16 11:01:15

    编者按:5月,校史研究室联系到原华中工学院建校初期老领导殷德饶同志的儿子殷增涛,请他就殷德饶同志的生平和在华中工学院的工作、生活情况撰文回忆。殷增涛同志是原中共武汉市委副书记、原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他在百忙中饱含深情地撰写了这篇回忆文章,并及时联系其他亲友补充完善资料。遗憾的是,殷增涛同志还未来得及修改并看到此文的发表,即因病于2013年7月15日去世。我们特全文刊发这篇回忆录,一方面是传承历史,缅怀先贤;另一方面,也以此文表达对殷增涛同志的深切怀念。

    父亲去世已二十多年了!但时光的流逝洗不掉他一生的奋斗和荣光,反而更加凝固了我们对他深深的怀念和敬仰。从繁忙工作岗位退下后,我总想拿起笔,写出我们心中不尽的思念。

    今年5月21日我收到华中科技大学校史研究室寄来的约稿信,信中说:“目前校史研究室正式启动了口述历史活动,拟请参与建校的典型人物、知名学科发展见证者等口述历史,梳理学校与院系的发展脉络。您的父亲殷德饶是我校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对我校的奠基,发展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他入选了此次口述历史活动的名单。烦请您就殷德饶教授在校期间的工作、生活、治校等情况作一文章,以将老一辈华工人的奋斗精神作为我校师生的宝贵财富进行继承和发扬。”

    读罢,我眼睛湿润了!我姊妹六人,收信后我第一时间即转发给在北京、天津、武汉的老哥、老姐和老弟,因为这是一项必须共同完成的任务!

    华工、喻家山,这令我刻骨铭心的地方!这里的校大门、教学楼、图书馆、林荫大道、东湖山水,熟悉而亲切,这是我们生活了半个多世纪的家呵!我们的父亲,为她贡献了后半生!

    父亲出生湖南醴陵书香门弟,祖父曾是当地茶啇巨贾,在清代曾考了个进士,并捐获了个大夫的官衙。电视剧《人间正道是沧桑》写的一家人在风云变幻、动荡不安的年代,分列国共两大阵营恩爱情仇的故事,就是在醴陵。父亲家庭和剧中十分相似。父亲年少就立志鸿远,不为富裕的生活条件所囿,离家赴长沙求学。五四运动后,新思想在各地传播,父亲对帝国主义列强侵略中国十分痛恨,激发了强烈的民族正义感和责任感。为追求新知识,长沙明德中学毕业后,考入北平大学工学院机械系。大学期间参加了党领导的学生运动,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开展反对卖国求荣革命活动,并发展了一批党员。毕业那年,正遇上学校无理开除郑林枫等两名学生领袖,父亲挺身而出,领头率学生罢课,誓言“不解放郑林枫,决不复课!”在学潮的压力下,学校不得不收回成命,并撤换了院长。之后父亲一直再没和郑林枫联系上。直至半世纪后的文化大革命中,父亲遭批斗,当时工宣队长告诉他:“通过外调,你当年营救的郑林枫,就是后来的中央党校校长,中宣部长,他后改名叫林枫了。他一直在说你的好话。”

    “八七”会议后湖南农民运动如火如荼,父亲从北平赶回湖南,任醴陵城区党支部书记,参加了著名的秋收起义,当时湖南省委地下书记王一飞、邓乾元就常住在父亲家里议事。秋收起义失败后,白色恐怖,腥风血雨,到处捜捕共产党员,父亲的几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当时都是国民党党部要员或乡间绅士,怀疑父亲是共产党,警告父亲不要闹事。父亲为逃避捜捕,以复学为名回到北平。当时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党内只有纵的关系,父亲与党组织失去联系。

    “一辈子兴庠序几代英才沐春雨,几十载聆教诲风范犹在泪难干。”这是随父亲从湖大到华工创校的文挽强、吴光宇、李诚慎等老同志为父亲写的挽联,写的是父亲从教的一生。受“教育救国”思想影响,大学毕业后的父亲,经醴陵同乡朱克靖介昭去了广西师专任教。当时广西师专校长杨冬莼也是醴陵同乡,后任广西大学和华中师笵大学校长,中央文史馆馆长。此次从教,决定了父亲一辈子从事教育事业的道路。

    父亲先后在醴陵渌江学校(后为渌江书院)、长沙明德中学、武冈洞庭中学、长沙高级中学、湘东中学等执教,并在渌江、洞庭两校任校长。从教十年间,父亲一直保持了方直正义的民族气节和“对的就服从,不对的就反对”的革命精神。

    在京期间,父亲与曾任北伐军第三军政治部主任、后任新四军秘书长的朱克靖,结为挚友。朱在蒋介石“四一二”大屠杀后,化名朱竹遗携眷到京隐避,父亲接济他家六口人,还为他找到一私立女中教师职位谋生。一九三八年国共再度合作,父亲在醴教书,朱携家住在父亲家一个多月。朱后来去了延安,成为新四军卓越领导人,四七年不幸被捕,被国民党特务秘密解送南京杀害。

    父亲治学严谨,办校有方,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教育学生爱国爱校,恭信勤朴,共赴国难,培育了大批青年才俊。他坚持独立办学的理念,以“学校不言政治”为挡箭牌,坚决而又巧妙抵制国民党当局对学校渗透,多次领导和支持了抗日爱国的学生运动。为此,父亲多次受到国民党特务的跟踪、恐吓、查信、抄家,两次被当局解聘。1939年至1943年,父亲在洞庭中学任教,当了四年多校长,兼教物理。在日寇大兵压境进攻湘西的紧急关头,为抢救祖国青年,父亲带领几百名师生和家属自带几十支汉阳造步枪两次逃难,步行经西岩、绥宁、会同等县。父亲和师生一路唱义勇军进行曲,同台演话剧岳飞、放下你的鞭子,一边避难一边上课,坚持到日寇投降才返回武冈,为国家保护、培养了一批人才。据武冈巿史志办公室编纂载:“这是一所在抗日烽火中创立、在国难中成长壮大的学校。学校从沦陷区聘进一批著名教师,这些教师身受国破家亡之难、仇日爱国,其中还有抗日中坚共产党人,如殷德饶、易昂、陈一平等人,教师队伍是当时省内第一流的。学校取得连续两年毕业会考全湖南第一的好成绩,从此名冦三湘四水”。该校创办者、爱国将领李明灏曾致信父亲:“幸吾兄有龙马精神,水牛身体,钢铁意志,丝绵手段,不屈不挠,再接再厉以赴之,此洞庭之所以有今日也”。在醴陵西山渌江书院任校长期间,父亲整肃校风,严格校纪,启用新人,抵制国民党当局干预,学校面貌一新。半世纪后,当年风华正茂而今白发飘逸的学生,聚集一起还撰写了《殷德饶办学事略》一书,交醴陵巿委、市政府,并组织到汉向从教五十年的老校长祝贺献礼,赞其“五十年如一日培杞梓于四荒,声誉远播泽敷楚湘”。曾任胡耀邦老师、在洞庭教化学的喻科盈先生评价父亲说:“殷德饶走到哪里,哪里就得铙”,霍霍响,有声有色”。父亲在谈到这一段从教经历时说:“要办好学校,必须全校师生共同努力,要共同努力必须有理想、追求,要胸怀大志,全力以赴。一个人没有理想、追求,等于行尸走肉,就如同一个死人,没有灵魂。”

    1948年父亲参加了党的地下斗争和争取程潜、陈明仁将军起义工作,经孟树德(后为湖南师范大学书记)、李石静(后为湖南大学领导干部)介绍,重新加入了共产党,以湖南同乡北大同学、爱国将领程星龄(后为湖南省副省长)的物质调剂委员会为掩护,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周旋于醴陵、长沙之间,策反陈潜家乡醴陵的国民党县长和当局要员,为湖南和平解放做了大量工作。之后,组织上考虑他的教育背景,派他隨余志宏(后为武汉大学副校长、哲学系主任)作为中共代表参加接管湖南大学工作。当时校长是李达,父亲先后任主任秘书,副总务长,协助抓教务总务,抓教舍和校园建设,在岳麓山留下辛劳的足迹。

    1953年2月院校调整时,父亲调任华中工学院,华工成了他后半生生活工作奋斗的地方。父亲先后任三校建校规划委委员、建校办付主任、华工副总务长、总务长。当时高校实行两长制,即教务长、总务长,对院长负责,委任状是教育部长蒋南翔署名的。

    父亲先我们家属一年多到武汉。建校办先在武大办公,后搬到华工西边建校工地。母亲携我们子女是1954年发大水时乘船辗转从长沙到武昌的。那时的华工给我的印象,形同乡下,虽有山水,但一遍荒凉。记得我到汉后入学华工附小四年级,老师以喻家山为题要大家做作文,同学们都感到实在难写其美丽之处,有个同学站着朗诵,开门见山:“喻家山,光秃秃的山……”。一句大实话,全班大笑,老师愕然。

    我们全家搬来了,总难见忙碌的父亲。记得父亲因劳累染肺病吐血,大病初愈就回到工作岗位。母亲总担心他的身体,但他全身心用在了筹建上。当时是査谦、朱九思、张培刚先后任建校办主任,我父亲是副主任,还兼建校办秘书处长。为完成当时九万方的校舍建设任务,他日以继夜工作,亲自参加了校园的整体规划设计、土地征购、教舍兴建、工程监理工作,和工程技术人员、工人们一道,热天一身汉、雨天一身泥,喝塘水,吃食堂,住工棚,保证工程顺利进行。父亲几次赴京跑高教部,申报规划,争取资金。为节省建设需大量建材的运费,父亲率干部实地考察,坐小筏船探渡东湖,最后确定了由长江至东湖的运输捷径,节省了运输成本,保障了建设所需。按照校统一部署,父亲落实计划,精心组织,教学设施、校园配套、园林绿化、职工宿舍都安排得有条不紊,使来自湖南、广东、广西,江西、武汉五所大学的几千名师生得当以安定工作学习和生活,保证了1953年秋季按时开学。父亲深知大学“师为尊,生为本,德为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非常重视教师和学生宿舍的规划建设,把教学区和家属区分开,将教授、副教授、讲师对应领导干部级别,分别住甲乙丙丁房,突出照顾师资,保障学生,各居其屋,现在华工东西南北的大格局就是当时定的。学校年复一年地组织全校师生搞绿化,父亲是具体组织者,他依托华工苖圃这个当时管绿化的部门,组织全院大搞植树造林,并从南京釆购了一批宝塔松等名优树种。父亲说:“百年树木,十年树人,大学要有大绿,坚持植树造林,喻家山可比岳麓山。”当年我们附小学生种的树,现也已参天成林了。记得一年冬天,突降大雪,为防积雪压死树木,朱九思院长深夜打电话给父亲,父亲即连夜组织职工全院除雪,撑树保苗。华工是一片荒地矗起的大学,水电路,医院商场幼儿园,都是白手起家创业的。在父亲遗留的信件中,有两封是当时在京开会的朱九思院长写给文亲的信,重点是谈在武汉这个“大火炉”,如何用好沥青修建华工的路网,他们之间专门就此事多次用书信往来,足见严谨务实的态度!记得有一次,我去华工露天电影场看电影,这是华工当时最奢侈的文化享受和露天大会议室。文亲在放电影前作报告,通报后勤工作,部署防汛绿化工作,强调要多栽树,搞好水土保持,要修膳排渍设施,否则会“水漫金山寺,水淹喻家山”。父亲用浓浓的长沙普通话引经据典,获得全场掌声。父亲长年抱病工作,靠复方降压片维持血压,因工作紧张劳累,1964年患脑出血进医院,病未痊愈又忙碌在工作岗位。父亲作为华工的建校工作负责人之一,作为高校的后勤部长,作为二十年代的知识分子出身的领导干部,坚持深入实际,深入群众,实是求是,励精图治,遇事同群众商量又敢于负责,工作严格要求又十分关心干部和工人,对同志既坚持原则又十分注意团结,为创办新中国高等学府表现了忠于党的教育事业的祟高使命感和杰出的领导才能,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殷老总”。

    文化大革命中,父亲和全国的老干部、知识分子一样,受到林彪、四人帮的残酷迫害,被抄家,住牛棚,上干校,反复被拉出去“批倒批臭”,身心受到极大摧残。但是,他刚直不阿,矢志不移,坚信党和人民群众。我们到"牛棚"去看他,他一再给我们交底:“父亲风雨一生,从未叛党,从未舍弃正义,从未脱离革命。我现在影响了你们,但你们终究会明白,父亲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表现了久经考验共产党人身处逆境而革命信念愈坚的崇高品质!“四人帮”打倒后,父亲由衷欢呼“普天同庆”,拥护党中央拨乱反正,虽年近古稀,遗憾十年浩劫剥夺了为党工作的权力,但庆幸劫后余生,一直关心华工的建设和发展,关心青年干部的培养和成长,为华工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他晚年自作诗吟:“追逐光明整一生,几尝难苦几蒙坷;铁心岂惧狂飚撼,清行奚渐秽语多;而今又值晴风日,老骥难驰可奈何;耋年犹冀多增寿,赢得时光听凯歌。”

    我们姊妹六人,先后都成长为大学教授、大医院科室主任、大型国有总厂厂长、大城市党委和政府的领导人,两个姐夫分别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和大学教授,大家都永远不忘父亲的养育之恩、教诲之恩。早在湖南大学,父亲秉持“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古训,送我们六姊妹上学,教育我们“立志做大事,必须读好书。”因负担重而无钱为大女儿买一枝钢笔,大姐一句话:“你有钱抽烟,无钱买笔,”促使父亲下决心戒了烟而终生未开戒。父亲一直教育我们要心忧天下,精忠报国。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他就动员我大姐、二姐都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1962年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发布告全国同胞书,备战迎击蒋介石“反攻大陆”,他又动员就学华工附中的我,放弃保送上重点大学的机会参军到了沿海前线,当时还是朱九思院长、华工附中校长周岳森亲自为我们入伍送行。父亲一直教育我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立正为本,修德为先”。他结识的老领导、老干部、老朋友多,但总是清高自律,不愿为自己的事去找人;他湖南湖北的社会关系多,但总是秉公办事,不开后门。作为党的领导干部,掌管华工行政后勤大权,他不搞特殊化,不允许家人占公家便宜。公家为他配了一辆自行车,他严令在先,谁也不能动他的坐骑。有一年,大姐从天津回汉探亲,因火车晚点,到武昌已晚上十点多,公汽已收班,打电话想叫父亲派车去接,父亲却叫大姐和姐夫在车站旅店住一宿,第二天坐公汽回华工。父母工作忙,就叫我们到食堂排队打饭,而不要找熟人插队!三年困难时期,组织上照顾他有病,时给家送点肉鱼蛋,他往往退回去。一次有人出差给他带来一只火腿,他也坚决交给了食堂。二哥当年高考考上华工机械系,分到铸造专业,有人说,叫殷总打个招呼就可改专业,这对你爸仅是举手之劳。但父亲始终视此为特权而不愿发话。我们姊妹六人,因此也没有一人调进华工安排工作。我母亲就职于华工图书馆,事公则兢兢业业,持家为贤妻良母,遇事关心他人,总忘关心自己,父亲有家规:“在家只言家务,不言政务”、“不要和其他领导干部家属比”。父亲在逆境中母亲自然也受到牵连,积劳成疾,不幸病逝。父亲满腔悲愤,哭泪无声,吟诗以悼,每年到母亲祭日便作诗奠祭,先后作诗十余首:

    “昔日戏言吾身在,看尔竟作悼词来,如今纵有词千首,起死胡能察我哀?”

    “山花一束供遗照,垂首凄然忆旧情,相与未闻尝有忤,儿女培栽罕诟声,每临愤懑荷箴解,枉遭横逆感支撑,无限风光今胜昔,老失同偕踽踽行。”

    “逝世音容原已渺,相识犹多恸念声,凡驱怎得人怀甚?忠实赢来不朽身。”

    “孤衾独拥非夙约,只影形单慰倩魂。扫墓只为铭死念,愁肠无日不思卿。”

    字字泣泪,句句深情。父亲说:“一些友人劝我续弦,那我怎对得起你们的妈妈!?”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大哥的儿子从中科院医学院毕业后到美国留学,行前到汉向爷爷告别,父亲临别叮咛:学英文必先精通国语,到国外永远不可忘记自己是中国人!父亲学识渊博,文理皆通,一生唯一的嗜好就是得闲沏杯茉莉花茶(这是早年在北京养成的习惯),读书看报。到耄耋之年,还每天坚持策杖步行去报亭买当天报纸。一次当日报纸售完了,父亲竟站在一买得报纸正看的人的身旁,耐心待他看完,又原价买回来看,由此而洋洋自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病重卧床不起,戴上老花镜还读出药瓶上的英文介绍,鼓励我们子女要忙中学习英语。我抱着他,在澡盆洗澡,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洗澡,他竟幽了我和身边医务人员一默:“别人养儿防老,我是养儿洗澡!”让人哭笑之间见精神。这些,都宛若昨天,历历在目,落地有声。父亲危难不屈、刚直不阿、谈笑风生、好学不止的人格魅力一直在感染着我们。现在,我一直保留着当年湘鄂两省、华工及各方面当时给父亲送的一幅幅挽联,都是赞颂他不凡经历、革命精神、为人师表的品德。其中有一幅,工整贴切:“品德师德公德恰似甘露润物西山岳麓喻家山山垂首寄哀思,家风教风人风皆为春风化雨阖家学堂病房处处挥泪悼英灵。”

    “献身庠序兴喻园,德范流芳响铙声”。

    我们的父亲,是一个对党对国对华工对家倾注了大爱的人,有一颗老一辈革命知识分子对党的教育事业赤诚的心!他的风骨和英灵,与茏郁的喻家山同在,与浩瀚的东湖水同在,他在我们心中永远了不起!

    (作者:殷增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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